「不曉得成功嶺是不是也跟這裏一樣,起大霧又冷又濕呢?」
「咦?你說什麼?有誰在成功嶺嗎?」
她呆了半晌,「不,沒什麼。」回以淺淺的一抹微笑。
她繼續倚在門邊,望著門外朦朧霧化的世界,輕吐了一口氣,什麼也沒有。也許魔術師的生活也是一場trick。對她而言,這是最好的情境了。每每在台上,她輕吐了一口氣,手上的玻璃杯、黑禮帽、有些時候,甚至是她那只雪白無瑕的紐西蘭大白兔,就這樣憑空而去,什麼也沒有。嘴角維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看台下的男男女女詫異咒罵與驚呼連連,彎腰,行禮,起身,離場。她的耳朵,已經很久都聽不見那些歡欣鼓舞了。
吃普通的飯,走普通的路,看普通的電視,掃普通的地。魔術師不是魔法師,灑灑亮粉、揮揮魔杖說一句嘰哩咕嚕變,掃把電鍋就會揮舞手腳起來。魔術師不會magic,充其量只是運用著trick偽裝自己,在這圈子裡大家心知肚明,也從來沒有人看過其他魔術師面具底下的臉孔,踏出了固定的集會場合,無人知曉彼此。
有人說最神奇的魔術莫過於,一男一女結了婚,變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小嬰兒。就科學理論上來說,那不過是,碰巧有顆精子,歷經困難突破重圍,終於與卵子纏綿結合的機運。她覺得,最神奇的魔術,莫過於互不聯絡的兩人,還能靠著心靈上的交流與聯繫,單憑著默契保持著看似完好如初的樣貌。認清了自己渴望卻始終無法企及的目標以後,她的舞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觀眾,僅僅是終日維持著那抹弧度的嘴角,彎腰,行禮,起身離場。
真實的人生,無論手掌開或合,輕吐一口氣,都是什麼也沒有。也許對她而言,這是最好的情境了。不必費盡心思錯誤引導觀眾、不必假裝跟暗樁沒有串通,不必提心吊膽處處追蹤,不必為了資助者的要求勉為其難,她可以安靜緩慢地在街上散自己的步、挑自己的家具,拋開所有雜念與謊言。處處跟隨的吉他和弦與奇詭音調,更大方展現了陰鬱氣候的無法觸碰與深不見底,聽慣了流言蜚語後,空曠無際的嗓音也成了陰陽交界的傳說,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或是腦子出了差錯。
她溫柔地撫摸著懷裡那只白兔子,朝空中抓一把空氣起來,輕輕吹了一口,她就這樣憑空消失,人們的刺耳尖叫與嚎哭,是她聽過有史以來,最動人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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