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日 星期一

Diamond and Dust

 也許那短暫的幾天是真的存在過真正的愛情

長到這個年紀的我,好像已經沒辦法再相信什麼事情永恆不變

總是努力把握活在當下的一切,其實心態上卻沒辦法真的做到

也許有人會說光是存在過就已經很美好了嗎?

然而那真的是我所希冀的嗎?


璀璨奪目的鑽石,在轉瞬之間就可以化為鐵鏽

你說不想太快見面、不想破壞美好的回憶

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那是不是美好的回憶

究竟是你我親手摧毀了它?

亦或是它本就如夢幻泡影般一摸就破碎?


相處的時候我總是極盡所能地盯著你

想將你金棕色的胡亂捲髮與深不可盡的藍色碧眼

牢牢地刻進我的腦海裡、永不忘卻


你喜歡我輕撫你的捲髮與臉頰

尤其是你在我身上衝刺的時候

我喜歡你輕吻我的額頭與臉頰

但我更珍惜的是我們親吻彼此淚水的那些瞬間

既感覺被人珍惜,又感覺自己的悲傷被看見了


當我咳嗽又犯了的時候

一開始你會擔心地握住我的雙手、輕撫我的背

那讓我感覺你好像很珍惜我一樣

可惜這樣的觸覺記憶只有維持短短三天


回台灣不過短短一週事情就徹底變了調

你變成了我從不認識的樣貌

而努力想要維繫住連結的我卻被你推的遠遠的

甚至被冠上了給你壓力的標籤


我回顧從以前到現在

發覺愛情果然只存在於短瞬之間

像是N明明女友反對卻仍堅持與我聯絡的那通動人的電話

像是S以我為繆斯為我寫了無數的文章

像是Y在我忙到半夜回家,睏到無意識時幫我買好的宵夜與做了數不清的家事

像是W出門上班前,特地為還在被窩裡的我開了暖氣

像是J為了崩潰不已的我,徹底從加拿大搬回台灣長住

像是T在做愛時,總是不斷親吻我的瀏海並叫我good girl


像是你我哭泣時,親吻的對方臉上的那些淚珠

像是我咳嗽時你輕撫我的背

像是我和你在美術館偷偷地親吻

像是我們在美因河畔的那些散步與擁吻

像是你忍著孱弱的身體陪我到法蘭克福住一晚

像是我離開後你寫的那一首詩


愛情啊,最可恨的地方就在於這些瞬間了

由於這些瞬間的誕生,讓人錯以為愛情存在過

是的,愛情來過,像風一陣地飄過

徒留下的是什麼呢?

只是讓人睜不開眼的漫漫沙塵

或是因為回憶仍然如鑽石般絢麗

所以才會有愛情使人盲目這種話吧


然而現在的我只剩下痛恨自己的多情

痛恨想把那些瞬間做成化石般永久保存的自己

化石充其量不過就是栩栩如生的屍體而已

我筆下的這些文字也像是這份愛情的屍體

我嘗試著用文字哀悼我們的回憶

事實上卻連接受死亡的事實都還做不到

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消化如此不堪的結果

至少我寧願相信愛情曾經短暫存在在那幾天裏

2026年2月26日 星期四

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


「人永遠都無法得知自己該去企求什麼,因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既不能拿生命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來世改正什麼。」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檢驗哪一個決定是對的,因為任何比較都不存在。」

 

對德國的朦朧印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認識J後,知道他中學時期在法蘭克福生活過開始的吧。

分手以後,看到他在Dulingo上學習德文的紀錄,讓我心生不滿,對德文開始有了不好的印象,也看了一些分享德文多難學的心得,對這個國家與語言產生了因為失戀導致的不好的印象。

就算在規劃出國的路線上曾經考慮過德國的免費研究所,但對這個國家及語言仍然沒有太多的好感。


說來我也真是蠻可笑的;四年的友誼加上交往一年半,明明兩人克服了艱苦的跨國時差遠距離戀情、明明分手時是那麼椎心刺骨、明明分手後一年的自己著魔到用盡各種手段,什麼玄學、心理學、占星、巫術都試了個遍,這些刻骨銘心的經驗都不足以成為我筆下的任何文章,反倒總是那些孽緣占盡了腦袋的記憶體,成為筆下翩翩燦爛的字句。


這輩子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到一個叫做Jena的德國小鎮,一開始連發音都發不正確的城市,就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網路上的陌生人。朋友說我真的是很重視愛情的人,說我是為愛奔赴的浪漫份子,坦白說我還挺喜歡這個標籤的。這幾天也在思考,我人生的priority的確戀愛佔了好大一部份,除了出國就是愛情了吧,其他事情我好像都沒有那麼在乎。


這篇紀錄下了從飛機一落地德國開始的我一連串的經驗,坦白說現在的自己彷彿又患上了失語症,沒辦法向他人講述這段故事的經歷、我無能開口說話甚至打字,甚至現在發展的情況也複雜到自己不知該如何解釋與說明。總有八卦的朋友想聽故事,或甚至是真心關心我的朋友,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所獲得的回應總是非我所願,那些回覆讓我心力交瘁、無法應對,然我也說不明白自己期待他人怎麼回應我才滿意。


總而言之,一切的荒唐從飛機落地開始。

此前曾跟A確認過是否會來接機?他知道我跟J分手就是因為接機問題成為最後一根導火線,他說會。在我出發前幾天,他又再三跟我確認是否真的需要他來接機?我心裡感到很納悶?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好了,總之,他說他會來。

一落地後,手機開始有了訊號,才看到A說他錯過了火車,會遲到,問我能不能自己到法蘭克福火車站見面?我說我不知道怎麼過去,但我可以研究一下,心裡對於接機會面的場景雖然碎裂了,但還是抱著等等就會見面的期盼過海關、等托運行李。在研究怎麼去法蘭克福總站的過程中,A遲遲沒有回訊息,雖然納悶,但還是耐心地等待他的回覆。


這時,A傳來訊息說,他前一晚沒睡好,身體還是很不舒服,所以他直接回家了,原本訂好的法蘭克福的旅館我還是可以去住,明天我再去他住的城市就好。


朋友曾經跟我提過,我喜歡的J全方位的照顧我的模式在歐美人那裏根本不存在,因為他們都把人當作完整的個體。就算我是完整的個體,還是感到錯愕與驚慌。朋友事前叫我準備好的Plan B我根本沒有準備、就算簡單研究過怎麼搭乘德國鐵路,還是完全搞不清楚,我感覺隻身一人被丟在異國,而我好像也得自己負起一半的責任。

我自認為我是能夠獨自解決問題的人,即使受了極大的驚嚇,外表也不容易看出來,因為我總是努力裝作鎮定地想趕快解決事情。此時,我與一個中國男子、一個帶著小孩的台灣媽媽坐成一排,三個人努力研究怎麼搭乘德國鐵路、怎麼買票,中國男子知道我被放鴿子,甚至邀約我跟他一起去慕尼黑旅遊。由於實在太複雜,每個資訊台都關閉了,無能為力的我查詢了Uber的價格,覺得400多歐元雖然誇張,但在英國時我也曾經這麼做過,問題只在於找不到機場限制Uber停靠的地點,但也沒有任何人知道或可以詢問,所以我天真地想叫計程車應該也差不多。

一路上,我不確定究竟是司機太老了,還是真的計程車就是比較昂貴,有時司機得停下來休息,但跳表可沒有在跟你休息,這情況我在中國時也遇見過,某些車子的機制就是會限制駕駛停下來一陣子才能再上路,總之我也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被坑了,但司機倒是一開始就說了有可能會到700多歐元,我想應該不至於那麼誇張。

我傳訊息告訴A,我現在在往他家的路上,他說我確定搭哪班火車再告訴他,可能是遲遲等不到我的回應,他問我火車現在到哪了?我用冷靜的口吻回覆他,我選擇搭計程車過去,因為這對我來說是最安全也最有效率的方法,我不想拖著行李一直在車站裡迷路。

到了A家附近的車站,司機還迷路了一陣,司機問我要不要開收據,我想起ChatGPT告訴我一定要保留好收據,看到收據上面的金額:740歐元,我真的差點要暈倒了。我告訴A我到他家附近的車站了,他說等他十分鐘,我心想,我已經到了怎麼還要我再等你?

不到十分鐘,此前那個只存在於手機螢幕裡的棕髮藍眼男子出現了,A非常的高大,身高188cm的他我需要抬頭仰望才能與他對視,一見面我還是給了靦腆笑容的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笑笑地問他想不想看收據金額?他說不想,我還是硬是拿給他看了,他看了沒有說什麼,大概也是很傻眼吧。


A帶我到他家,距離車站走路不用十分鐘,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他家,把他的房間讓給我睡,接著到廚房,問我餓不餓?他拿出熱好的一盤麵包與燉肉給我當午餐,他說這是他去外面餐廳買的,桌上還有一些維他命D,知道他有季節憂鬱的我問他吃這個有效嗎?他說這是他今天從車站回家後到附近車站買的,他也不知道。這時的我心裡想的是,所以你在放了我鴿子之後還有時間去買這些東西嗎?


吃飽後,A帶我去他家附近的公園散步,熱愛大自然的他介紹附近的溪流與樹木給我認識,接著我們到一間小超市裡面的麵包店,雖然我對蝴蝶捲印象不好吃,但都來德國了想說再給這個麵包一次機會,A買了蝴蝶捲跟千層酥給我,帶我簡單逛了一下超市,接著我們手牽手走路回家。

在他家客廳沙發上,我問A:我可以親你嗎?他害羞地問我要親哪裡?我說臉頰。A真的很害羞,通常這種時候我都不用問,男生直接就會親上來了。我靠在A的胸膛上,此時的A心跳超級快,坦白說我還蠻懷念這時候還很害羞的他。晚上睡覺時,我說他為什麼要睡沙發?當然是一起在房間裡睡啊,他說真的可以嗎?我說可以。

之後兩三天都過著白天睡到自然醒,接著去附近的城鎮散步逛街的日常,三餐他都會幫我準備好,家事也不用我來做,晚上睡前我們會做愛,身體也敏感的他讓我的愛撫相當有成就感,我們的身體相當契合,我說我們每天一定要至少做愛一次。身材高大的他,總是讓我在天亮時分被擠到必須把他叫醒、讓一點空間給我睡覺。

當我們坐在客廳沙發時,我抱著他跟他說,我真的希望我們會在一起,他告訴我,他也希望。


星期五早上,他要去看他好幾個月前預約的醫生,我待在家裡補眠、沖澡、看書,餓著肚子等他回家,他說我要出門就跟他說,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家裡見。

等了彷彿有幾世紀那麼久,他問我想去市區吃飯嗎?我說好,他讓我自己一個人搭火車去市中心找他,一見到他,我用力抱住他,跟他撒嬌說,彷彿過了幾世紀這麼久,這時他默默地將我推開,跟我說他會害羞,平常在路上牽緊緊的手,此時也放進了外套口袋,他說,沒有在一起很久的關係他在外面是不會牽手的,這裡是他的城市,他不想被其他可能會問問題的人看到,我臉色瞬間就不好了,前兩天在火車上都有遇到他朋友,他也不避諱地告訴他們我們怎麼認識的、當時也還是緊緊握著我的手。我想起前一天遇到的他的女生朋友告訴我他曾經有個我不知道的越南前女友,我於是問他,你跟那個越南前女友在路上也不會牽手嗎?他說不會。

一路上,他走在很前面,我心情低落地跟在後面,他告訴我,他覺得我在強迫他,說任何事情強迫都不會有好結果的。到了餐廳裡,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我問他還好嗎?他說不好,我說是因為什麼?他說每件事情。包含他覺得我在強迫他、討厭我拿自己跟他的前女友比較,講一講我哭了,我說我沒有在強迫他,我只是無法隱藏自己的心情,希望他能理解我,他說他嘗試。我告訴他,J很討厭我在公眾場所哭,因為這讓他覺得壓力很大也很尷尬,問他會不會也這樣覺得?A說,不會啊,哭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聽了覺得安心一點,至少我能放心做自己地哭泣。

回到家裡,他說想要看電影,我們喝著苦澀的德國啤酒,配著日本小眾電影《租賃家族》,我耐性著看完後,我們在廚房吃晚餐前,終於攤開來討論了我們的關係,他說,他先前說他也希望我們能在一起,會那樣說只是因為他害怕傷害到我的感受;在來德國之前他問我為什麼想來見他?我說我想跟他建立連結、也想要一段長期關係,他這時說,他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希望跟他建立長期關係,他覺得他現在沒有準備好進入一段關係,而且如果我們在一起了,等我回去台灣我一定會更受傷,我說我現在已經受傷了;我不覺得我回台灣會有什麼影響,我反而擔心他一個人住又季節性憂鬱,到時候他怎麼辦?他說,他有問題、我也有問題(因為我需要諮商),我立刻反駁他我根本不覺得我有問題,他說好但他有問題,他沒有辦法給我任何保證,他未來還是想跟其他人約會,我問他會跟其他人上床嗎?他說如果可以做愛的話,那當然很好,但他主要還是想跟其他人建立連結,他最後說,他希望我可以把這些記在心裡,因為他不想再重複第二遍了。對我來說這是我們第一次攤開來把我們的未來講清楚。

晚餐之後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跟我說他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我看著在房外用電腦的他,默默傳了一則訊息跟他說:我不是很擅長安慰人,但你需要什麼的話我在這裡。他已讀了我,沒有回覆。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做愛,就只是靜靜地各睡一邊。

隔天起床,我問他還好嗎?他說還是不太好,我撫摸著他的手,跟他說,我聽說這樣對憂鬱的人很有幫助,他沒有說什麼。早餐後,他告訴我,他是因為我昨天強迫他而讓他不開心,在他說了不開心之後,我晚餐時又再次跟他說了一次,讓他快瘋了,我聽了之後很生氣,覺得努力想要安慰他的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看著在客廳看書的他,我把我的書從茶几上拿起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

我傳訊息告訴朋友現在的處境,她提議我是否應該搬出去住?我聞到A在廚房煎魚的味道,思忖著他會不會叫我去吃午餐,後來,A來敲門叫我去吃飯,我們默默地吃完午餐後,他問我,你原本想要在這裡多待幾天,現在還是這麼想嗎?我說是,他說好,但我沒辦法再繼續住在他家,我想著好吧,那就照原定計畫回去好了。


吵架的那天是情人節,前一天我已經告訴A說,我想要在情人節那天買玫瑰花,雖然我們過往跟伴侶都沒有過情人節的習慣,但我覺得是跟A一起過的情人節,非常值得紀念,所以我們去超市補貨的時候我挑了一束鮮紅色的玫瑰花,回到家,A找了個花瓶,我們擺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花瓶口很窄小,玫瑰花束突兀地高高地站在茶几上,擋住了電視的視線,但我們也不以為意。

回家路上,我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氣問A:我現在可以牽你的手了嗎?他聳聳肩說:如果你想的話。那天晚上,我們又繼續做愛了。


隔天早上,我們討論起了喜歡的文學作品,從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韓江,我推薦了明益的作品給他,A給我看他為了日本前女友寫的文章,我看了覺得很傷心,即使是透過翻譯軟體也能感受到他的文筆很好,以及那蘊含其中的感情是多麼真誠與熱烈。晚上回家的時候,我寫了一篇簡短的文章給他,寫著寫著我就哭了,我給他看我曾經寫過的作品,描述影集裡面一對完美的情侶,他問我為什麼給他看這個?我說因為我感覺我們就像這對情侶一樣,身心靈都非常契合,我好希望這一瞬間可以暫停在這裡。

晚上躺在床上,他抱著我撒嬌,我說我好不想離開,他說他也不希望我離開,我說那你就應該讓我多待久一點啊,他說但你也知道我沒有辦法......


最後一晚我們住在法蘭克福,那天剛好是除夕,他帶我去吃麻辣燙,說這是我的文化的節日,所以我們應該要好好慶祝,雖然其實只是他自己想吃,但還是挺感謝他的這番心意。

吃完晚餐後,他帶我去美因河畔散步,告訴我這座鐵橋非常浪漫,我心想德國人跟浪漫扯得上關係嗎?一看到上面滿滿的愛情鎖我就知道了。

一路上我們走走停停,一邊看著這座城市的繁華,一邊不斷停下來擁吻彼此。隔天A送我去機場的時候,本來在公共場所害羞的他,不顧眾人及保安的眼光,瘋狂地親吻我,嘴唇、臉頰、額頭,搞得我整張臉都是他的口水。

回程的飛機上我忍不住想看他的訊息,買了飛機上的網路,看到他說,他去了動物園、中式庭院,然後他突然感覺很失落、坐下來哭了。隔天他說早餐時我不在他旁邊,他感覺非常思念我,我看了訊息,也哭了。他甚至寫了一首很美的德文詩給我。

Die Distanzen zwischen uns sind aufgebrochen:

Kulturelle Distanz 

Räumliche Distanz 

Sprachliche Distanz 

Emotionale Distanz 


Auf magische Weise kamen wir uns näher.


Du ließt mich auf deine nackte Seele blicken und zeigtest deine wahre Natur.


Nun habe ich das alles erreicht aber bin leer und ratlos. Wie geht es weiter und gibt es noch mehr an Nähe?


Du bist zu mir gereist.

Ich bin zu deinem Herzen gereist und habe deine Welt kennen gelernt.

Auch nur für das bin ich dankbar


「沒有人會相信,我們生命中的愛情是某種輕飄飄的東西,是某種沒有任何重量的東西;我們總是想像我們的愛情是愛情應該有的模樣;沒有愛情,我們的生命也不再是我們的生命了。我們總是讓自己相信,憂愁鬱悶披頭散髮的貝多芬親自為我們偉大的愛情演奏著他的『Es musssein!非如此不可!』。」


我從不相信真愛可以用一把鎖頭鎖住,或許愛情只存在於短瞬之間,像是花期僅有兩三天的鮮血般紅色的玫瑰花,像是只存在了兩天的雪人,像是美因河畔的那些吻,或像是這首詩一樣。

2022年8月28日 星期日

 


Part1/

「我感覺我的人生就像是照著別人寫的劇本走,房間裡有許多隱形的觀眾坐在那裏,看我們朝著這個劇本發展下去。」
房間裡,Michelle這麼說著,「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應該分手,難道妳不會也有這麼想的時候嗎?」
驚訝的Dina說:『Nö!!』
Dina說了許多他們適合彼此的原因,沒有吵架,更像是理性的分析、討論一筆交易的各種條件,『最重要的是,我們不在乎的事情都一樣。』說服了Michelle他們不應該分手。


Part6/

將產房變成戰場的魔幻場景,超現實的畫面有趣又震撼,其實在Dina心中、甚至每個母親心中,這是一點都不好笑的現實,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育兒就是媽媽一個人的孤獨的戰爭,所以只有Dina聽見了戰鬥機與炸彈的轟鳴、看見各種血淋淋的槍戰現場,面對嚇得到處躲藏的Dina,Michelle還是冷靜地安撫著女友,原本覺得這樣的男友貼心又溫暖,但仔細想想,是不是代表爸爸根本不存在這個劇本之中、才可以不用面對這種戰場上的恐懼呢?


Part7/

『你的「超我」告訴你你女友是你的真愛,你心裡忘不了的真愛另有其他人,卻讓你女朋友為了你生孩子,你應該現在就要打包去奧地利,告訴你高中時的初戀你們應該要在一起。』

「那麼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嗎?」

『開玩笑的、騙到你了吧!你心中的真愛只是不存在的幻影,最重要的是人生只有一次,你還年輕,要把握當下。』

手術進行到一半,整個開刀房都靜止的下午2點37分,開胸剖肚的病人坐起來邀請醫生一起抽菸的魔幻時刻,也是整部電影好迷人的段落。

醫生與病患彷如兩個上帝,在這靜止的時刻的對談著對人生/愛情的迷惘與責任,一個是掌握病人生死的醫生上帝、一個是歷練了許多甚至正在經歷生死關頭的前輩上帝。

『你現在應該要回家好好珍惜你的女朋友還有孩子,你還有機會成為與你父親不一樣的人,至少你能當個好爸。』

從這個時候開始,Michelle發現了自己順遂但並非真心快樂的生活,Michelle最後沒有直接回家、也沒有去奧地利,留下來將手術完成,是對於現實的妥協的隱喻嗎?盡管困惑,他仍選擇繼續下去這個得過且過、看似美滿幸福的人生。


Part8/

Dina與Michelle坐在餐桌前討論未來的人生規劃,嬰兒監聽器突然哭聲大作,Michelle要代替Dina前去時,寶寶突然大叫:「不要!我只要媽媽!我要媽媽!

」接著監聽器傳來一連串的與孩子的跨時空對話,從寶寶開始會說話、學習階段對各種事物的好奇、開始抱怨父母的青春期、瞬間長成了青少年從門外走來:「我們不會太常聯絡,但我每年聖誕節會回來,一次只會回來三天,再見。」離開家門之前還不忘從冰箱拿走一瓶啤酒。留下錯愕的Dina與Michelle,盡管努力地想成為與上一代不同的父母,但仍無法擺脫上一代留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最終也免不了被孩子埋怨與親情淡如水的命運。而當孩子長大離家以後,父母間的羈絆與共同目標沒有了,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Part11/

『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那裏不朝你爸的墳墓裡大便?他會從此永遠活在我的腦海裡、就像瓷器裡的大象把一切都踩得粉碎。』

『我二十歲的時候以為三十歲就會好了,三十歲的時候以為四十歲的時候就會好了,現在我四十三歲了,我想我是不會好了。』

Dina指責臨終前的公公對兒子們的冷漠與種種羞辱、讓兒子看見大伯對著公公的墳墓拉屎,說這為什麼是不能讓孩子看見的事?應該要讓他知道家庭就是這樣的存在。

Michelle的表現不如哥哥般激動,然而父親也一直活在他心中,盡管他表現的溫和有禮,從他在船上對病人的冷漠、喪禮上的言行舉止都可以看出,他的內心深處跟父親一樣鐵石心腸、冷漠僵硬的部分,父親的離去,間接宣告他心中的傷口將永遠伴隨著他。



Part13/

『你居然和Dina生了兩個小孩?』

Michelle的牙醫在看診過程中不斷重複著這句話,他告訴Michelle他滿口的牙齒都死了,要花2萬歐元做全口植牙,其實這個死了也是暗指Michelle對生活、愛情的熱忱都已經死了,他不斷地刺激Michelle的痛覺,想喚醒Michelle承認對於現實的妥協、對初戀漸發濃烈的懷念,但Michelle嚇得落荒而逃;牙痛是Michelle一貫的逃避現實的藉口,即使去了牙醫診所,他還是沒有想要面對,寧願繼續拖著一口爛牙過著自我感覺「完全沒有問題」的人生。


Part14/

兩人看似在照顧孩子的忙碌生活中偷閒約會,卻發現之間的火花早已熄滅,Dina說想分開。

「你這麼做是不是因為你認為其他人都想看我們這樣?我不想分手,也不想短暫分開一陣子,我不想跟你分開。」

『Nö!!』Dina說。

自始至終都照著他人劇本演出的,其實都是Michelle一人,就像他從沒說想要、但別人強力說服他而買下的白玫瑰,或許也是在對應他這個人總是在按照其他人的劇本活著,過著看似安定但毫無生氣的人生。這一次Dina的”NO”不再是拒絕分手,而是拒絕再過這種自欺欺人的生活、拒絕滿足於社會定義的標準的幸福人生。



看電影之前已經先看過很多影評了,許多影評寫對於德國人居然也能拍出這麼幽默的片感到訝異與佩服,直至婚禮司儀的玩笑對白,我都感覺像是硬要打破第四面牆的尷尬對話、各種僵硬又冷場的笑話,思索到底是哪個部分有幽默了?
直到產房變戰場、一邊開刀一邊抽菸的手術現場、殘酷的小孩成長史的嬰兒監聽器、荒謬滑稽的喜劇般的喪禮現場,這些魔幻般的場景、冷調的黑色幽默,真的是這部片最有趣的部分了。

最近跟「幻想」這個概念好像很有緣,念念不忘的多年前你愛的人,如今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人了,那你喜歡的是殘影、妖精、是已不存在於世上的幻想嗎?

不禁去思索人在戀愛時是將自己的幻想投射在他人身上嗎?一旦發現對方不符合這個想像,而堅持這段關係下去的話,是Michelle那種對於現實的妥協嗎?如果離開的話,是Dina那種不願妥協的勇敢、還是我會成為不願面對真實世界的、畢生都在追求殘影的不切實際的人?但是關係沒有公式,幸福也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羅蘭巴特在《戀人絮語》中寫:「熱戀中的自我是一部熱情的機器,拼命制造符號,然後供自己消費。」

當自我製造出來的火花都燃燒殆盡後,面對夢幻的想像與空乏的現實之間的落差,要如何去填補這個黑洞?

參加完工作坊發掘內心陰暗面的活動,Dina忍不住在現場潰堤大哭,就像這部《非戀人絮語》直白殘忍地戳破愛情裡的粉紅泡泡,逼迫著戀人們看見現實,是的,你挖掘到了這些東西,接下來呢?剩下的也只有你自己一人要走這條孤單的道路、獨自面對。



2022年2月28日 星期一

Verdens verste menneske

「如果說有什麼事讓我後悔,那就是沒能讓你知道你是多好的人。」——Askal

「我感覺我從來沒想清楚過,就這樣糊里糊塗地往前走。」——Julie



三心二意又總是焦慮、無法停留在安定的生活,害怕進入某種關係或身份,生活的激情與熱情便不復存在。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Julie的反應永遠都是:「我不知道。」
直到Aksal生病後,他對她說:「你好像遇到問題都只會選擇逃避......」


不刻意遮掩或剪接性愛歡愉的場景,每一個畫面都有它的用意與想表達的情感,像是Julie與Aksal打完分手砲後離開他家,Aksal站起身來、仍勃起的陽具直挺挺地、空虛地掛在那,不僅是呼應了前面Julie說她在性愛中最喜歡的部分——擁有使對方勃起的能力;同時也像在隱喻兩人之間一直存在的那道疙瘩——她在Aksal身上始終會感受被男性權勢所壓迫。
但她也不是全然的女性主義者,這並不是一部講述女性主義與環保議題的電影(然詼諧又快節奏的旁白提到各種冰山融化與環保激進行動的方式是有趣的);這也不是膚淺的、普通俗世的一般愛情片而已,它只是一個年輕世代平實的日常故事,卻不那麼平凡、把這個世代會有的、尚對人生充滿迷茫與未知的狀態都拍了出來。

啊,我要的就是這個,不流於俗塵、既打動人心又不會太過難以下嚥的小眾故事。
有悅耳聲調的挪威語、魔幻般的場景安排與拍攝手法、高妙精準的選曲,音樂真的是打動人心與否最重要的關鍵之一......



Julie與Eivind在婚禮上「不是出軌」的曖昧遊戲,向對方坦承彼此最深處、黑暗的秘密,比劇中任何性愛的場景、出現的每個性感的胴體都還要讓人心癢難耐、他們向對方訴說著從未跟彼此伴侶傾吐過的親密的耳語,天亮之後兩人分別。

Eivind:「我們沒有出軌對吧?」
Julie:「我們沒有,這不算出軌。」


當Julie打開廚房的電燈開關,彷若聚光燈打亮的舞台場景一樣,整個世界都定格、完全靜止了,她飛奔著去找Eivind時,笑得是那樣幸福洋溢、嘴角都要彎到頭頂。
這兩個片段真的是全劇最甜蜜心動的章節,比起純情漫畫更讓人心跳加速。



Aksal:「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知道你正在毀滅什麼嗎?」
Julie:「是啊,我知道。」

我想事實是——她不知道,她永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走到了這裡。
可是啊,誰能一開始就知道呢?
她對Aksal說:「我好羨慕你,可以很堅定地一直做一件事、可以毫不猶豫地專心做這件事......我永遠都沒有辦法確定我要做什麼事,我一直都在飄移的的不穩定狀態。」啊,這也是我的心聲,不確定這種浮動不歇的狀態是不放棄追求對生存的熱情、還是只是我真的還沒有搞清楚,就跟Julie一樣,一直都無法確定怎麼做是最好的呢?現狀真的就是最好的嗎?工作、情感、狀態都是......

Aksal憤世嫉俗地說過去有討論空間的議題,如今都像是只有一個答案,反過來說,以前看似只有唯一正解的問題,如今多了更多的選項,卻變得更加模糊、難以掌握其界限了。

我也時常心猿意馬,變遷地太過快速的科技世代,一切都變化的太快了,一方面讓我的心境難以跟上腳步、一方面卻讓我的狀態更加浮躁、太過瞬息萬變。



Julie對Eivind說:「難道你甘願就這樣替人端麵包到五十歲嗎!」這句話迸出的時候除了他們兩個、螢幕外的人也跟著震驚了,一句話就將埋伏已久的高知識份子表面的偽善面具撕了下來,連同我的份一起,我想我也是絕對難以忍受無法與我進行對話的空乏的陪伴,這時候才發現,Julie一直覺得囉嗦的Aksal才是真正能與她對談一切文學、科學、哲理與人生的soul mate,而Eivind從一開始登場直至電影結局,都是扮演著強壯女性背後默默支持的存在,沒有所謂優劣之分或哪種比較高尚,就只是適合與否與個人選擇而已。

其實可能Aksal跟Julie就是最契合的心靈伴侶了,只是對Julie來說永遠沒辦法滿足於現狀,就是還差那麼一點、就是每個選擇都還是有令人難以忍受之處,活得一無是處的我到底要從何判斷怎麼樣才是最好、最正確的選擇呢?我不知道,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現在認為正確的選擇、於未來在進行判斷時可能是錯的,現在覺得錯的選擇、未來才發現是正確的也不一定。

但我想我也懂身處在那種位置的自卑與茫然、喘不過氣的感受,當世界給妳的機會看似變多、變得更自由了,那麼又該如何選擇呢?當我可以決定要做「我自己」的時候,那個「自己」是誰呢?所以Julie在那場亂入的派對上,才會對完全不問她是誰的Eivind一見鍾情。

人絕對不可能完全不受他人影響而去做一切決定,我們都還是活的那麼困惑與不踏實,什麼都想做做看、什麼都想再嘗試看看,但為什麼30歲就該被當作是一個門檻、分水嶺呢?還是一樣的話,多不想被那些社會既定的價值觀給桎梏住。


Julie沒有去見Aksal最後一面,僅僅是在漫漫黑夜中迷惘地不停行走,至暖陽照射到她的那一瞬,上天同步收割了她摯愛之人的壽命,第一次面對死亡的她也很不知所措吧,取而代之的是肚子裡的孩子代替她去陪伴對方。
Aksal可以認定Julie就是他一生的摯愛,由於他已經歷了許多、也再不會有未來了,但Julie能做的只有在一旁默默地陪伴,她的人生還有大把時光,Aksal沒辦法成為她人生中認知的唯一的摯愛,前方還有無限的可能啊。



直至故事的最後,Julie也還是不知道啊,還是會很羨慕那些非常確定未來要行走何方的人們,但是懵懂混亂地橫衝直撞應該也沒關係吧,有時候在前進、有時候倒退著走、甚至有動彈不得、連一步都踏不出去的時候......就算總是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爛的人,也希望能夠辨明「我的感受並不等同我」這件事,如同Julie,我們都知道她並不是真的是最爛的人,明明可以看見她有多美好的,希望你也能夠知道,你自己是多麼好的人。


沒有指責、沒有評價、沒有什麼大道理要闡明,就只是溫柔地接住了徬徨又焦慮不安的人們,感覺糟糕的自己也被理解了,每當這種時候我都覺得,這就是藝術、文學、音樂存在的價值與意義啊,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的。



「不論妳是怎麼樣去後悔、去抱歉,無論妳後來是怎樣地去討厭自己,都請務必記得『原諒自己』。」












Swiss

她說,看來他們真的都很了解你呢。

回想起這句話,又忍不住流下眼淚。真想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情緒,真的好想好想知道。是對你感到內疚嗎?當你淡淡地說在我身上投入太多感情,會使你感到痛苦這件事,真的覺得好歉疚又心疼,不知道自己隨性、太過坦白的行為及話語,卻成為了對你的折磨。

像你們這麼好的人,都曾經喜歡過我,是不是我也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爛呢?


明明是比較近的過往,卻覺得十幾年前的細節更加深刻清晰,與你的回憶為什麼相較之下已經模糊了呢?明明你也是夢境裡的常客,明明我們的心靈應該更為契合才對,然而我還是感謝自己大腦的運行機制,絕對是為了好好保護我才把那些痛苦的檔案移除。

太笨手笨腳又不夠了解自己的年紀,白白糟蹋了你的一片苦心與用心,我想我對這部分更感到抱歉吧,現在才反省你為我做了多少改變、多努力地想要改寫新關係的結局,那時候的我真的太活在自己的牛角尖裡了,每天都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坐在垃圾桶上等待被丟棄的命運。

年輕時以為所有的情緒都要讓所有人知道、以為相處真的需要毫不保留,原來我搞錯這種關係了,但是沒辦法,畢竟是第一次體驗,誰能一開始就很擅長呢?而你一直是那麼強壯般的存在,錯以為你的內心跟你表現出來的一樣堅毅、毫不動搖,於是繼續毫無顧忌地向你傾吐我的痛楚,事實卻是,寫作的人怎麼可能完全對這些情緒漠然呢?後來在新的關係還是難以控制地折磨對方,症狀更為劇烈的這幾年才發覺,陪伴在患者身邊的人有多煎熬痛苦,現在的我真的知道了,當時居然這麼殘忍地對待如此深愛的人。


其實也是自私地想做個實驗,想看看你出現在我面前,我也會產生像他出現時一樣的情緒嗎?

事實是,你出現的剎那,你緩慢溫和的嗓音、你照顧我的方式、骨節分明的漂亮的手指,忍不住感嘆果然我喜歡的人都有類似的外貌特質呢...而我還是會忍不住心跳加速,故作自如仍遮掩不住顫抖的雙手、飛快的語速、無自覺地又開始用指甲在手上刺下一條條痕跡,發現我假裝鎮定的模樣仍貼心地不戳破我、像以前照顧我的方式對待我,真的讓人非常心安,多感謝每一個喜歡過的人都是良人,見面總都是讓人溫暖與放鬆的存在。

看著歲月在你身上留下的刻痕、你耳朵的弧度、你臉龐上每個熟悉的痣、斑點與毛孔,還是會想要摸摸你的臉頰,曾經是那麼親密、毫無距離的存在,至少你也是我人生中最深愛的人之一,並不是每段關係對方在我心中都能夠留下如此重要的位置。或許是太過了解你身上令人難以忍受之處,太熟悉而無法產生同樣的激動與迷戀;就像無論我在你面前呈現的任何言行舉止,你都不會相信我,這也是很正常的,因為你足夠了解我、我們都太了解對方了。但難過的是,當初吸引我的地方正在逐漸消散、想像中的契合其實也沒有那麼相投,大抵自己還是太過年少,還處在對世事尚有狂熱與激情的年紀,沒辦法體會離人生的天花板越來越接近的心情,只覺得周遭人眼中的熱情都在逐漸飄散、黯淡,只是我沒想到,你也在那些人之中。

明白你已經不願意再與我有任何情感上糾扯,卻還是跟幾年前夢境中一樣的想法,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知道對你來說我還是重要的存在,無論旁人或你怎麼說,我就是要繼續這麼阿Q地相信這件事、深信你是關心我、愛我的。

然而,或許你對我的看法是對的,與你見面帶來的悲觀思維,覆蓋了與他見面時得到的積極往前進的心情...看來悲觀的人與悲觀的人果然不適合呢,我想我更需要的是能讓我往前走的動力與能量。


但還是很喜歡當回文青的模樣,我知道不能夠自私地只想擁有才華、卻不接受必定與之相隨而來的傷害或摧殘,如果人沒有創作的慾望,那些經歷完了便像蒸發般,那些人並不會想留下任何痕跡、它也不會留下任何殘痕,然而我想,我還是想要繼續創作吧,即使也覺得自己的才華快逐漸用罄,但我相信這件事情是可以努力的,相信自己的語感是能夠透過大量不懈地閱讀而找回的,只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不是目前最想完成的目標而已,我想我還是會繼續寫下去吧,連同你沒辦法繼續的部分一起延續下去。

到頭來,無論跟誰說完、掉了多少次淚,還是無法摸透情緒的源頭與成因呢,或許緣由也複雜地無人得以釐清,最該知道的自己都無法理解了,即使在情緒消散的最後一秒都還是無人知曉,也無所謂了,就跟我愛一個人一樣毫無原因,為了曾經的摯愛悲傷,一定也有許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情感依然留存著吧。

2022年2月13日 星期日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原本對失憶的劇情不以為已,相信自己的腦內記憶體有足夠的空間,我在其他方面或許沒有自信,但在記得每個人生階段遇到的重要的人的記憶,我還是很有自信能夠保存很長一段時間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每當我經過台北轉運站時,我都會記得牽著你的手去買晚上十點半後買一送一的爭鮮餐盒、你陪我去搭十一點的高鐵末班車、你站在高鐵月台入口狼吞虎嚥地吃壽司;記得說要吃素的你在麥當勞破了戒、記得你跟我分享每年參加電玩展的心得、記得你問我要不要先去找要送花的對象,我轉頭直接把花拿到你手上,這情景跟當初站在你的房間裡、你說要幫我告白的畫面是多麼雷同...

我一定也不會忘記,使出全力地撒嬌只為了再多延長與你相處的時間,卻仍然失敗的在新光南西的永心鳳茶裡掉眼淚,坐在窄小的靠窗的位置上,店外經過的人是否也看到了我的眼淚了呢?

還有最後一次見面,一大早打給剛睡醒的你,聽到聲音的瞬間,腦袋裡的資源回收桶又默默回復了十年前與你通話的片段,快睡著的你用慵懶沙啞的嗓音撒嬌、說你捨不得掛電話、想聽著我的聲音睡著......好想再多擁有一點與你相處的時光,很堅持地跑到中山站等買完咖啡的你,即使只是多兩三站捷運的時間,都如此寶貴、我絲毫不想浪費,然後你從我身後走了出來,明明那天陰鬱的台北下著毛毛雨,但穿著大衣與戴上墨鏡的你出現的那個瞬間,我真的像被閃耀的陽光照射到睜不開雙眼,是不是不可置信又痴狂呢?

我會記得你說不喜歡十指相扣、偏好身旁的人挽著你的手臂,就這樣子走過很久沒來的水源市場、你問我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會怎麼處理跟朋友的紛爭、記得在公館捷運站揹著明明很重的後背包,卻還踮著受傷的腳抱著你超過了十分鐘,想把這十年來的困惑不解全數問完、想把這輩子可能再也無法面對面的談話全部說盡;不想忘記你在那個房間如何溫柔地望著我的眼神,雖然也不會忘記那豐厚的雙唇溫柔地拒絕我的感受、還有你說我的喜歡在你心中只停留在喜歡、不及他人讓你感受到的愛,快樂的同時還包覆了讓人受傷的片段。我對自己的記憶力是多麼地有把握,但我突然沒有信心了......

我能記得了十年的某些片刻,卻回憶不起來中間更支微末節的部分,我多不想忘記美好又痛苦的時光,那些時間是這麼地絢爛又熠熠生輝,但是終有一日,這些都會像電影裡從天而降的汽車砸向那些場景、像海邊黑暗又破舊的房屋,一磚一瓦地逐漸崩塌、瓦解,最終淪為一片虛無與空白,回憶場景裡的所有事物,最終都像那個車站大廳裡的人事物一片一片的蒸發、掉落的連一塊碎片都不剩,彷若從未存在過,甚至就連十年前與你一起吃到人生中最好吃的HANA鬆餅,就算我記得是在小巨蛋旁的百貨樓上,它也早已消逝、就像從未出現過,使我懷疑起自己的記憶是否造假。即使沒有Lacuna的技術,我仍然會失去這些回憶,我多想再努力一點,就算最後的結局仍然是徒勞,愛就像薛西弗斯的巨石陷入無限的輪迴中,只能一再重複,卻永遠盼不到結局......

其實也會像Clementine那樣失落又惆悵,我告訴了你我的一切,在你面前我從來無法使用任何愛情裡的心機或技倆,我毫不保留就像一本只對你攤開的書,你已經看遍了全部的我,我卻還只能看見你呈現出來的表象的你,對你毫不了解,對你我永遠是那麼坦白,或許這也是我始終不會在那個位置的原因。


人生中我通常都不太後悔,努力只看著現在、不去後悔無法改變的過去,因為並沒有用;我也不相信神,卻相信宿命論。我真的不後悔遇見你,即便重來好幾遍、即便被消除了幾百次記憶,我還是會像Mary一樣愛上你數百次。可是啊可是,可能還是會忍不住後悔、忍不住希望現實能像電影或漫畫一樣時光倒流,從來沒有這麼祈禱過,那時候我應該如何如何、如果那時候不要那麼任性、如果那時候那個小女孩再成熟一點、如果那時候我......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了呢?即使知道最後的結局還是會像當時那樣的痛徹心扉、那種真真切切傷到骨子裡的刺痛、全身心腐朽潰爛到只剩下鐵鏽殘屑般的意志,我想.我還是看不到你身上有任何讓我不喜歡你的地方。


也許愛神並不常眷顧人類,但能否給予我祈願的權力呢?



Joel: It will be different, if we could just give it another go-round.

Clementine: Remember me, try your best. Maybe we can.



Joel: I wish I'd stayed, too. NOW I wish I'd stayed. 

I wish I'd done a lot of things. I wish I'd... I wish I'd stayed... I do.




Clementine: I’m not a concept, just a fucked-up girl looking for my peace of mind. I’m not perfect.

Joel: I can’t see anything that I don’t like about you.

Clementine: But you will.

Joel: Right now I can’t.

Clementine: You will think of things. And I’ll get bored with you and feel trapped because that’s what happens with me.

Joel: Okay.



2022年1月25日 星期二

My Fake True Love

現在聽這首歌,除了增加新回憶的部分,還多了更多的諷刺。

一邊撥放著這首歌,一邊真的成為了床褥的殘留記憶... 然而深刻的只剩下對方消極的親密舉動,徒留自己被拋空的、沒被接住的白白的索求。

到現在抱著你都還是會顫抖、一緊張還是會將手背抓得滿是傷痕,重新複習了過往的記憶碎末、你身上好聞的氣味、漂亮修長的冰冷手指、身體的溫度與細節、嘴唇的厚實觸感、好看的內雙眼皮、隨著歲月增加的臉上的紋路、那時候好喜歡你的激動的情緒......你時不時用低沉又溫柔的嗓音問我Happy?又讓我忍不住一頭深陷過往的泥淖之中,然而你胸口平穩完全不緊張的心跳聲,只帶給了我悵然...

為什麼重新再見到你以後,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完美呢?為什麼你沒變呢?多希望你變得更不好以後,再次見面的我就能放下這個人,卻為何你還可以跟以前一樣好?甚至比過往又更完美了?


明明這樣就應該足夠了,還是會失落被給予的太少,明明知道你只能給我這麼多,從以前就是如此,仍然難過被給予的時間不夠、傷心自己的等級不夠高,沒辦法也沒資格得到那樣的對待。很多年沒有再使用的撒嬌功力,即便我用盡氣力,在你面前仍舊毫無用武之地...沒有辦法,我已經連勉強的身份與你對我僅剩的情感都已失去了...真的真的好想知道,為什麼十年前的心肌慣性,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辦法回到原位?


我想夠了吧,到這裡就夠了吧,到此為止了吧。

雖然我明白就算那些問題沒有得到解惑,人生也不會因此無法生存下去,畢竟都已經抱著囫圇吞下的那顆莫名被砸中的大石生存了多年,為什麼還想知道更多可能產生痛症的故事呢?

心裡有一個一直深愛的人,他的地位難以被超越,只專心地看著這個人、成為他的向日葵繼續活下去,真的是好了不起的情感,我好羨慕她,能有一個如此深厚情感的對象是多麼可貴。


我想要的成真了嗎?明明應該要心滿意足,為何人總是不斷地被養大胃口?

十年的慣性應該能夠讓我非常迅速地回歸日常、回復早就習慣失去你的生活,可我多不想...好想就這樣繼續沉浸其中,好想繼續為了你而痛苦,這幾次的分離時明明很快樂,一回到獨處的情境又馬上崩潰,這種又痛苦又幸福又折磨又值得的心情,我還不想要失去...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如此喜歡的人?能有幾次這種同時幸福又痛苦、同時置身於天堂與地獄的感情?就像成功戒菸十年的人再度抽到菸的心情,像是毒物上癮般,可我多享受這種飲鴆止渴的感覺。喜歡你的一切,甚至會下意識地去複製你說話的口吻、每一個語助詞及口頭禪,生活習慣與價值觀,都想越來越靠近你,即使只是自己在心底想像的與你更接近也好。

我前世一定很努力,此生才能跟這麼多人相遇。但可以再與你相遇這麼多次,我一定是前世做了太多好事與錯事,我一定求了佛祖好幾千萬年,才得以擁有現在的寶貴時光,才得以再見到你...

當初慘烈又鬧得沸沸揚揚的撕破臉後,都已經有了這輩子再也不見你的心理準備,卻能夠再次相遇、能夠再一起逛街吃飯、能夠再分享生活瑣事、能夠再觸碰你的手、能夠再次感受你的體溫,甚至延續了過往沒有繼續下去的部分,一切都好像在作夢一樣,能不能就這樣不要醒來?激動的程度又讓我變回了過去的小女孩,如飛蛾撲火般絲毫不顧後果。

說了放下一點點,並不代表已經完全放下,然而朋友們與對方似乎都不能夠明白這點,我討厭世俗的價值觀,我不要誰來告訴我這樣的行為是什麼意義、不要他們評斷我或他的人格、不要世人玷汙我珍貴的情感。


現在、此刻、這個當下,我最喜歡你,不想留下任何遺憾與後悔,即便被說瘋狂或愚蠢、天真,我也覺得非常值得。